“法官,這車是樊某和我戀愛時買的,貸款在我名下,法院判決車是我的?,F在我母親得了癌癥,實在無力償還貸款,銀行已經起訴我了……”電話那頭,申請執(zhí)行人牛某的聲音透著絕望和無助。掛斷電話,我看著那本卷宗,執(zhí)行期限日漸逼近,我陷入了沉思。這起返還原物糾紛案的標的物——一輛大眾牌轎車,此刻究竟在哪里?
迷霧重重
故事要回溯到2024年,蒲城法院對牛某與樊某返還原物糾紛一案作出判決,判令樊某在判決生效后十日內返還牛某名下大眾牌轎車。判決生效后,樊某未主動履行,案件進入執(zhí)行程序。

執(zhí)行伊始,我們便遭遇“閉門羹”。電話聯系樊某,始終無人接聽。前往其戶籍地調查,只見到了他的母親,她表示聯系不上兒子。我們依法向樊某發(fā)送短信,告知拒不履行的法律后果,樊某這才于2025年10月首次現身法院。
到庭后,樊某道出原委:車輛因其欠案外人王某2萬元,已被王某扣留。他懇請法院寬限時日,待其處理完債務便交付車輛。然而,第一次期限屆滿,樊某空手而歸;再給期限,仍是兩手空空。此后,樊某的電話再次陷入沉寂,再也無法接通。
我們將目光轉向案外人王某,明確告知其應返還車輛,與樊某的債務糾紛應通過訴訟解決。王某口頭應允,隨即也切斷了聯系。再次登門尋找樊某,依然無功而返。根據牛某的申請,我們依法發(fā)布執(zhí)行懸賞公告,查找樊某的下落。
返還原物,見不到車,也找不到人,執(zhí)行期限所剩無幾,案件似乎走進了死胡同。
柳暗花明
就在案件即將面臨終結本次執(zhí)行程序的前夜,我躺在床上,又想起了這個案子。牛某帶著哭腔的求助聲、她病重母親的身影、銀行起訴的壓力……一幕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不行,這個案子必須想辦法解決!一個堅定的聲音在心底響起。
第二天,我換了一個陌生號碼,撥通了樊某的電話。這一次,電話那頭傳來了期盼已久的聲音?!澳愫团D澈么鯌賽垡粓?,她母親現在癌癥病重,銀行又起訴了她,你難道就忍心看著她這樣嗎?你回來,咱們一起想辦法找車,盡量挽回她的損失!”或許是被這番話觸動,或許是對往事尚有留戀,樊某沉默片刻后,終于答應配合。
3月3日,農歷正月十五,元宵節(jié)。清晨出門時,早餐攤上飄著湯圓的甜香,我看了眼手機里的日歷,心里想著:但愿今天能圓滿。

上午,樊某如約來到法院,并帶領我們一同前往西安尋找車輛。在他的指引下,我們見到了此案的關鍵人物——案外人王某。
“我們是蒲城法院執(zhí)行局工作人員,現依法向你送達協(xié)助執(zhí)行通知書和執(zhí)行裁定書,要求你將占有的車輛交付法院。”我們開門見山,依法出示文書,并請王某上車配合調查。然而,王某情緒激動,一把抓住樊某的衣領,嚷道:“法官,你們把我拘留了吧!車你們休想知道在哪!這錢是樊某借的,我替他還了,車就在我這兒押著!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車不是樊某的,但這兩萬元不還,休想讓我交車!”
面對王某的強硬對抗,現場氣氛劍拔弩張。我迅速調整策略,讓樊某暫時下車,轉而以拉家常的方式與王某溝通。“王哥,你比我年長,我尊稱你一聲大哥。你和樊某的債務糾紛,完全可以通過訴訟解決,法院會依法公正判決。但如果你繼續(xù)阻礙執(zhí)行,拒不交付車輛,這不僅于法無據,更會讓你自己面臨罰款、拘留等不利后果,得不償失??!”
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。王某的態(tài)度終于有所松動,最終同意配合,帶領我們前往車輛藏匿地點。
峰回路轉
然而,找到車輛只是第一步,更大的難題還在后面。原來,王某替樊某償還的2萬元,是從其舅舅處借的,車輛也一直存放在舅舅家。得知法院前來扣車,王某的舅舅情緒激動,舅媽更是直接趴在車前,年邁的外婆也顫巍巍地擋在車前:“不給錢,誰也別想把車開走!今天元宵節(jié),你們法院的人不放假,還不讓我們過節(jié)嗎?”

場面再度陷入僵局。面對年邁的老人和節(jié)日的特殊氛圍,強制執(zhí)行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(fā)意外。我們當機立斷,依法將阻礙執(zhí)行的舅媽強制帶回法院,以示法律的威嚴。同時,向在場親屬釋明法律規(guī)定:我們也想讓大家過個好節(jié)。但人民法院執(zhí)行的是生效判決,任何個人都無權私自扣押他人財物。王某與樊某的債務糾紛,應通過合法途徑解決,不能以此對抗法院執(zhí)行。
王某的舅舅撥打110報警電話,稱有人冒充警察執(zhí)法,以便引起更多的關注,制造混亂。出警民警趕到現場了解情況后,明確告知:“人民法院執(zhí)行公務,你們應當依法配合。有訴求可以通過正當渠道反映,但不要阻礙執(zhí)行。”在我們一遍又一遍的釋法明理中,王某的親屬終于冷靜下來,認識到錯誤,不再阻撓。慢慢挪開了擋在車前的身影。

最終,我們成功將該車輛扣押回法院?;厝サ穆飞弦咽前?。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,萬家燈火次第亮起。遠處有煙花騰空而起,在夜空中綻開絢爛的花朵。同事忽然說:“今天是元宵節(jié)?!蔽疫@才意識到,這個本該和家人團聚的日子,我們在街頭巷尾、高速公路上奔波了一整天。但心里是踏實的。
這起案件從“人找不到、車沒蹤影”,到最后把車拖回來,其實沒什么驚天動地的招數。無非是多打幾通電話,多跑幾趟路,在被掛斷電話后換一個號碼再打,在走投無路時再咬咬牙。
執(zhí)行難,難在每一個案子都可能是死胡同。但辦案子,有時候就是和“放棄”賽跑——再多堅持一下,就可能有轉機。
回來的路上,同事問我:“你咋知道換陌生電話能打通?”我說:“不知道。但試試總沒錯?!?/p>
那天晚上,終于能睡個踏實覺了。窗外還有零星的煙花聲傳來,我想,對申請執(zhí)行人牛某來說,這個元宵節(jié),或許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安心的一天。而對于我和我的同事來說,能讓當事人在節(jié)日里感受到公平正義的溫暖,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團圓。
執(zhí)行工作,從來不是簡單的“查扣凍”,它需要智慧、耐心,更需要一份將心比心的為民情懷。當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個鮮活的當事人、一段段復雜的社會關系時,唯有既秉持法律的剛性,又善用人性的柔性,才能在千頭萬緒中尋得破解之道,真正為勝訴當事人挽回損失,讓公平正義的“最后一公里”灑滿陽光——即使在元宵佳節(jié),這束光也從未熄滅。(蒲城法院執(zhí)行局法官助理 肖旭)
責編:杜鵬飛
編輯:時雨